2026年车圈两会提案:当“制度供给”追不上技术狂飙
近日,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将正式开幕。但在汽车圈,真正的“会前交锋”已经开始了。
冯兴亚、雷军、何小鹏、李书福、胡成中……这些熟悉的名字陆续向外界披露了今年的建议和提案。粗略统计,直接涉及汽车及相关未来产业的内容超过30项,覆盖自动驾驶立法、人形机器人落地、低空经济空域管理、复合人才培养、银发出行、绿色货运、固态电池标准等十几个细分领域。
最直观的感受是:车圈大佬们今年聊的,已经不只是“车”本身了。
当汽车被重新定义为“移动智能终端”,当AI大模型开始“长”出物理身体,当公路运输从二维平面向三维立体空间延伸——汽车产业的边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。而两会代表委员们手中的一份份建议,正是在为这片新大陆画下第一道边界线。
更深层的问题是:制度的创新速度,能追上技术的狂飙节奏吗?
自动驾驶,是分步走,还是直接跳?
自动驾驶无疑是今年最热的话题之一,但仔细拆解几位代表的建议,会发现他们在“怎么走”这个问题上,存在微妙的张力。
何小鹏的提议最为激进。
这位小鹏汽车董事长直言:建议推动自动驾驶政策从L2级向L4级跨越,简化L3中间环节。
图片来源:小鹏汽车
理由很硬核。从责任主体看,L2和L3的责任人都是驾驶员,无非是手能不能离开方向盘的区别;但到了L4,责任主体开始向系统转移。与其在一个“不上不下”的L3级别上反复拉扯,不如直接瞄准终局。让L4先在低风险场景跑起来,积累数据,发现问题,再反向完善法规。
他建议赋予地方试点权,让基础条件成熟的城市先行先试,逐步形成可复制、可推广的经验。
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:别让制度成为技术的天花板,先让车跑起来再说。
但冯兴亚和雷军的视角,更偏向“对齐”与“打基础”。
全国人大代表,广汽集团党委书记、董事长冯兴亚在建议中强调“加快完善自动驾驶相关法律法规,构建全国统一的标准与测评体系”。他关注的是制度的严谨性和统一性,如果各地标准不一,车企怎么适配?如果测评体系混乱,消费者怎么信任?
这种视角差异,其实反映了两种逻辑:企业想要“破冰”,行业需要“铺路”。
全国人大代表,小米集团创始人雷军则更接地气。他注意到一个危险信号:L2级辅助驾驶渗透率已经超过60%,但很多车主根本不知道这项技术的边界在哪。
他的建议很具体:将L2级辅助驾驶“脱手脱眼”纳入交通违法处罚,同时从驾考培训入手,把“人机共驾”的安全理念植入每一个新司机的肌肉记忆。
这背后是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问题:技术普及了,但用户教育没跟上。智能驾驶不是越聪明越好,而是越“可预期”越好。驾驶员要知道车会做什么,也要知道车不会做什么。
一个想“跳级”,一个想“对齐”,一个想“打基础”。
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,而是角色决定的:车企CEO想的是如何让技术更快变现,行业大佬们想的是如何让整个生态稳定运行,跨界新势力看到的是用户端的巨大认知鸿沟。三种视角拼在一起,才是自动驾驶落地的完整拼图。
人形机器人的“学徒困境”
今年春晚,人形机器人扭秧歌刷屏了。但雷军和何小鹏都在提醒一件事:别被表演迷惑,它们离真正干活还差得远。
雷军给了一组数据:相关机构预测,到2035年,我国人形机器人出货量有望超260万台,市场规模超1400亿元,远期将达到万亿级规模。听起来很美,但他话锋一转,点出了现实问题,人形机器人现在就是个“学徒工”,还没转正。
图片来源:小米
为什么?工艺稳定性差、单体成本高、车间工位适配少。在实验室里跑得挺好,一进工厂就“水土不服”。
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KPI:到2027年,要让人形机器人在特定工业场景下的MTBF突破1万小时。建议扩大智能制造应用场景,提高使用率,并配套产业补贴和政策优惠,加强安全标准体系建设。
1万小时意味着什么?如果一天工作20小时,大约能连续工作500天不出故障。对于制造业来说,这是“正式工”的入门门槛。而如果真能实现全机器人生产线,那将是中国智能制造真正的里程碑。
何小鹏的视角更“卷”。
他担忧的是,我国大部分人形机器人还停留在“运动控制很强、大脑很弱”的阶段。能走能跑能翻跟头,但遇到没见过的场景就“死机”。如果不在“端侧本地大脑”上突破,让机器人具备自主感知、决策、执行的能力,可能被美国拉开代差。
他建议出台专项研发鼓励政策,设立国家级专项基金,支持端侧大模型的架构研发与训练。同时,参照汽车行业的自动驾驶分级标准,建立人形机器人的智能化标准体系,明确算力、数据、场景泛化能力等核心指标。
一个在强调工程化落地,一个在预警技术路线风险。
两人拼在一起,正好构成人形机器人产业的两大核心命题:既能造出来,还得用起来;既能跳舞,还能思考。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:为什么汽车大佬们都在盯人形机器人?因为汽车工厂是绝佳的落地场景,搬运、装配、喷涂、巡检,这些重复性高强度劳动,恰恰是人形机器人的用武之地。汽车产业不仅是人形机器人的潜在买家,更是最好的“训练场”。
谁来给飞行汽车松绑?
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首次将低空经济明确为战略性新兴产业,这让今年关于飞行汽车和低空经济的讨论格外热闹。
冯兴亚的建议偏宏观:制定低空经济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,编制低空数字空域图,打造长三角、粤港澳等城市群低空走廊。这是从顶层设计层面铺路——没有规划,就没有方向;没有空域图,飞机上了天也是“盲飞”。
何小鹏的建议则直指痛点:空域审批权太集中了,地方政府想干却使不上劲。
现状是,任何飞行器上天,都要经过层层审批,从军航到民航,从中央到地方,环节多、周期长。对于传统航空器来说,这个流程已经跑了几十年,勉强能运转;但对于飞行汽车这种“新物种”来说,太慢、太死、太不友好。
图片来源:小鹏汽车
何小鹏提出,把空域管理权限下放给副省级以上地方政府,建立军地民“三位一体”协同机制。同时,飞行汽车的税收归类要明确。是按汽车收税,还是按飞机收税?两者税率天差地别,如果不明确,企业连成本都算不清楚。
这话背后是一个很现实的矛盾:飞行汽车要想商业化,必须先上天;但想上天,必须先过空域审批这道关。 现在的审批机制是为传统航空设计的,对飞行汽车来说,就像让F1赛车去跑乡间小路——不是不能跑,是跑不起来。
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、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虽然没有直接提低空,但他的甲醇电动货车提案,其实在回答另一个问题:地面交通饱和了,污染压力大了,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?
公路运输占我国货运总量的73.6%,柴油内燃机主导的传统运输方式带来了高能耗、高排放问题。他力挺甲醇电动货车,认为这种路线在经济性、补能便利性、北方寒冷地区适应性上都有优势。这虽然是在谈地面,但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个命题:交通体系的多元化,已经是不可逆的趋势。
百万人才缺口怎么填?
雷军和李书福今年“撞车”了。
两人都建议:设立“智能电动车辆”一级交叉学科。
为什么这么急?雷军给出了一个数字: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复合型人才缺口已达100万。
100万是什么概念?相当于每年汽车相关专业毕业生总量的好几倍,而且这个缺口还在扩大。
李书福把问题拆得更透:传统学科的知识体系,根本覆盖不了现在汽车产业需要的跨学科能力。机械、电气、计算机、控制工程、材料科学、人工智能……一个都少不了,但现在的学科设置是割裂的。学机械的不懂代码,学代码的不懂车,学车的又不懂电池。
结果就是,企业招到人还得“二次培养”,短则半年,长则一年,成本巨大。更可怕的是,很多前沿技术根本没有对应的课程,学生毕业时学的东西,可能已经落后产业三五年了。
他们想要的,不是修修补补,而是从根子上重建一套人才培养体系。
冯兴亚虽然没有直接提学科建设,但他的建议其实指向同一个方向:他呼吁“加快构建全国统一的标准法规体系”,呼吁“标准出海”。标准和人才是硬币的两面,没有懂标准的人,标准就是一纸空文;没有能参与国际标准制定的顶尖人才,中国汽车就只能永远做规则的接受者,而不是制定者。
这个建议如果落地,影响的不仅是高校课程设置,更是未来五到十年中国汽车产业的创新能力天花板。100万的缺口,需要用一代人的时间去填补。现在不动,五年后就只能干着急。
底层博弈,固态电池的标准之争
如果说自动驾驶、人形机器人、低空经济是“仰望星空”,那固态电池就是“脚踏实地”——它是所有未来产业的能量底座。
全国人大代表、德力西集团董事局主席胡成中今年聚焦的就是这个领域。他指出一个尴尬的现实:固态电池被视为下一代动力电池的核心技术,具备更高安全性与能量密度潜力,但我国产业仍处于发展初期,面临多重挑战。
最核心的问题是:没有标准。
去年底才正式发布首个固态电池国标;图片来源: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截图
性能怎么测?安全怎么评?寿命怎么算?这些关键规范全部缺失。企业各自为战,技术路线五花八门,实验室数据一个比一个漂亮,但一量产就露馅。
他建议加快出台车用固态电池系列国家标准,统一技术要求与测试方法。同时,聚焦核心技术攻关,固态电解质规模化制备、界面修饰、干法电极等关键环节,要组织企业与科研机构组建创新联合体,加速实验室成果走向量产。此外,通过政府引导基金、专项补贴、税收优惠等政策,培育产业链龙头企业,促进电池企业、材料企业、设备企业与整车企业建立长期战略合作,构建协同发展的产业生态。
这个建议看起来技术性很强,但背后是一个更大的命题:如果连标准都没有,怎么谈产业竞争力?
冯兴亚今年也提到了类似的问题。他在关于换电模式的建议中,呼吁“加快构建全国统一标准”。换电模式的优势是高效补能,但如果各家电池规格不一样、接口不一样、通信协议不一样,换电站就只能为一款车服务,规模效应根本起不来。
标准之争,本质上就是话语权之争。谁的标准成为行业标准,谁就掌握了产业链的主动权。这一点,在汽车出口的语境下尤其明显。
出海,标准是护城河,还是绊脚石?
中国汽车出口已经连续三年全球第一,2025年出口量突破700万辆。但冯兴亚在建议中提醒:别只盯着数字,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。
他提出的关键词是:标准出海。
什么意思?简单说,就是让中国的汽车标准、检测标准、认证标准,被国际市场接受和认可。现在的情况是,车卖出去了,但合规认证还得一个个国家去跑,标准不互认,检测不互认,成本高、效率低。
他建议加快构建出海合规服务体系,推动我国自主标准与国际接轨,强化国内企业标准协同。与其各自为战,不如抱团出海。
这句话点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中国汽车出口虽然量大,但在标准制定上还是“跟随者”角色。别人定规则,我们照着做。短期看没问题,长期看,规则本身就是最大的护城河——谁掌握了标准,谁就掌握了定价权。
雷军在谈人形机器人时也提到了类似的问题:要“推动实现国内标准与国际标准接轨,助力中国人形机器人走向全球”。何小鹏在谈低空经济时同样强调“标准引领”。
这不是巧合。当中国制造从“产品出海”走向“体系出海”,标准就是最硬的通货。
聚焦那些容易被忽略的“人”
在高大上的技术议题之外,今年有几个建议格外“柔软”。
冯兴亚关注的是老年人。3.23亿,这是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的规模。他们中的很多人,被拦在了“数字鸿沟”之外。
不会用APP叫车,看不懂复杂的车载屏幕,听不清导航提示音……这些细节问题,对于年轻人只是“有点烦”,对于老年人可能就是“出不了门”。
冯兴亚的建议很具体:推行“数字包容+人工兜底”的出行服务模式。APP要做“老年模式”,字要大、声音要亮、操作要简单;同时,人工服务不能断,要保留电话叫车、现场购票等传统方式。公共空间要做适老化改造,公交站台要有座椅,地铁要有无障碍电梯。
技术的尽头,应该是人的便利,而不是把人甩下。
李书福关注的是残障人士和行动不便者。无障碍出租车供给不足、运营困难,是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。目前国内很多城市,无障碍出租车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,想用车得提前几天预约,还不一定能约上。
他建议设立中央和地方共担的无障碍交通专项基金,用于车辆购置补贴、运营奖励、维修中心建设。同时,支持车企研发低成本、高性能、新能源无障碍出租车。不能只靠改装,要从设计源头就考虑无障碍需求。
这两个建议在喧嚣的技术叙事中,显得有些“不酷”。但仔细想,一个产业有没有温度,恰恰体现在它愿不愿意为“容易被技术进步遗忘的人”多花一点心思。
智能汽车不只是给年轻人造的,低空经济也不是只给商务人士飞的。当技术足够发达,判断一个社会好不好的标准,往往是看它怎么对待那些跑得慢的人。
结语:
梳理完这几十份建议,有一个感受特别强烈:
现在的汽车产业,已经不是“技术等制度”,而是“技术追着制度跑”。
自动驾驶L4要上路,需要法律给“身份”。人形机器人要进工厂,需要标准划清安全线。低空经济要起飞,需要空域管理松绑。复合人才要培养,需要学科体系重构。
每一条建议背后,都是一个被现实卡住的环节。
冯兴亚说“以标准出海赋能汽车出口提质增效”,雷军说“让人形机器人从学徒工转正式工”,何小鹏说“让科创成果真正走出实验室”,这些话说到底,都在呼唤同一件事:制度的创新能力,能不能跟上技术的创新能力?
接下来的几天,这些建议将在分组讨论中被审议、被辩论、被修改。有些可能会进入最终的政策文件,有些可能会被暂时搁置。但无论如何,问题的清单已经列清楚了。
现在,就看能不能给出答案了。
来源:第一电动网
作者:盖世汽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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